第74章 爱，不由自主
肖婷的胡思乱想可不是因为在一个忙碌的咖啡店里工作。
三年前，肖婷大学毕业，随即就辞去了这个坚持三年多的兼职工作，同时她也正式告辞了自己一直苦苦支撑，并不开心的恋爱关系。
参加工作后，一直向往独立自主的生活在真正实现后却一下子在她的眼中失去了光彩，夜里孤独感时常突然袭来，她就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那段失败的恋爱，回想那个依偎在他怀抱里的傍晚。
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不开心的境地里就越喜欢回想往事，结果越来越难面对现实了。
终于在一个加班的晚上，她下定决心要去改变了。
在偌大的城市，她躺在逼仄的出租屋里，从睡不着的夜晚跳下床来，一气呵成地写完了自己的辞职邮件并发送到了自己一直厌恶的上司邮箱里，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去见他那张丑恶的嘴脸了。
她清理自己的情感垃圾，在过去一件一件的旧事回忆中，她终于看清了前男友的真实面目，软弱，庸常且无所事事，她知道自己一直都生活在一个贫乏的家庭里，不仅在物质上更是在精神上，但她还是惊讶于自己将第一次的真心交付给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过在第二天清晨一醒来，她原谅了自己，并且告诫自己再不可犯同样的错误。
换上刷干净的白色平底鞋，扎上头发，背上一直没舍得扔的帆布包，她鼓起勇气准备重新回到咖啡店来工作，当站在门口犹豫的那一刻，她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叫住了，她被善意地告知帆布包的拉链坏了。他说，背上的书包变成的了“鲨鱼嘴”。
肖婷第一次听到了有人这样称呼张开的书包，一时间不仅被这个中年男人的幽默逗笑了，她心想要是在中学的话，她肯定免不了要被嘲笑一番，她时常回忆起自己“屈辱”的中学生活。
时隔半年之久重新回到这里，她向杨光说明来意，让她没想到的是，杨光不仅十分欢迎她重新回来工作，甚至还在店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当天下午就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上，她在心底对杨光很是感激。
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肖婷逐渐感受到杨光身上那种儒雅随和的秉性。
温柔的力量是强大的，它会像春雨一样滋润干涸的心田，而肖婷面对这个只比他大上两岁的男人，心里的感激之情很快就变成了爱慕之情，她时常幻想着在深夜时分，她能够精心调制一杯咖啡端到杨光的面前，而杨光也能向她投来温柔的目光，这是她所能想像到最浪漫的场景了。
暗恋的魔力是难以忍受自己所爱之人独自面对烦恼，总想帮他解决烦忧之事。
可杨光这样一个家境殷实的男人能有什么烦恼需要她去帮忙解决呢，就算真的有了，她又能否有能力去解决呢？
阿芙洛狄忒对女人总是格外眷顾，过了不多久，她就接到杨光的电话，肖婷惊喜，然后杨光对她说需要提前拿到店里的营收款，并且还是一笔大额。可店里的收入一直都不太景气，并且才过了月中，哪里能有？
她如实汇报了，杨光还是用温柔的语气说，“没关系，那店里还麻烦你们多费心照料一下。”
明明是一句十分客气甚至客套的话，可在肖婷看来，这不就是他的烦忧之事吗？
陷入到自己幻想当中的女人是可怕的，肖婷在大学里看过的唯一的一篇小说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写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当时她是完全不能理解一个女人居然可以如此委身低贱地屈从一个几乎都不曾认识她的男人。但陷入爱情的女人就是这么丧失理智，尤其是陷入自己幻想爱情当中的女人，能量更是巨大。
再后来她从鲨鱼嘴大叔哪里听说茨威格是一个男人，她大吃一惊。
生活有了奋斗的目标就意味着被点燃了动力，如何让咖啡店里的生意变得好起来这件事俨然变成了肖婷生活的全部，但对于一个只会做咖啡的女孩来说，这件“宏伟”的事业只凭她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这时她人生的第一个好友鲨鱼嘴大叔又出现了。
自从肖婷在那天跟他遇见后，她就隔三差五会在上班的路上碰见他，有时是在商业街上，有时是在公车站台，有时甚至会在咖啡店里给他端上一杯简单的黑咖啡，他也总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从未变过。
肖婷向他倾诉烦恼后，他开始给她出一些小主意，他这样跟肖婷说：“我觉得你们可以先从产品服务下手，这个店的地理位置很好，就位于商业街，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繁忙的上班族，时间对他们很是宝贵，先着重推出一些制作周期短的咖啡，品质可以差点，但要重点改良外带包装，便捷的同时要凸现他们的品味。第二点降价，就只针对第一点的部分咖啡就行了，用降价来促进销量，后面用更换产品，提高品质来把价格恢复回来就行。第三，是推出一款核心主打的咖啡，店铺最好把名气打出去，这才是长远之计，我听说你之前自己有研究一款叫‘春风十里’的咖啡，那个就很不错。第四点就是做定期营销了，定期在店内举办一些活动，比如一些爵士乐演奏，或者和一些书店联动经营，这些都是很不错的方法。还有就是多研究咖啡，无论古典的还是现代的，丰富咖啡品种的结构，满足不同人群的需要，同时要试着创造需要嘛。”
肖婷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录下来。
有了计划，剩下的就是行动了。肖婷是很有行动力的，从一个黑白两色的小山村考到五颜六色的城市里来，她凭借的就是吃苦耐劳的行动。大不了就重新回到高三的日子里，每天五点就从床上爬起，把脸浸在冷水盆里一分钟，背上书包就出去跟外面的穷冬烈风搏斗，对于她，生活也不过如此。
她先跟店里主管经营的老管家说了，他十分赞同改革，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咖啡店生活他早就过厌烦了，如果自己不是曾经答应过杨先生，他是不会帮小蕊的，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在向杨光告知这个建议后，他就把店里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肖婷，而大刀阔斧的改革也在肖婷的不懈努力下有显著的效果。
半年过去，咖啡店里的生意明显好转，但再某一天肖婷却突然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努力了，原生的动力突然消失。
可能是由于第一段失败恋情的阴影还是难以抹去，可能她常常几个月也见不到杨光一面，可能是她对自己心生的情感还是保持一种理性的克制，并且认真进行了思考。
但爱情是万万不能进行思考的，当一个人开始去思考他的爱情时，爱情就已悄然消逝了。
褪去爱慕之情的光环，肖婷再去感受杨光，这时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寡淡，儒雅随和下所掩饰的淡漠，那是一种强烈的拒人于墙外的淡漠感，肖婷很想知道杨光那种深深的淡漠感从何而来，但杨光一直温和地拒她于墙外。
渐渐地她对杨光也不再感兴趣，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后，她最喜欢跟那个幽默的鲨鱼嘴大叔一起聊天谈心。成熟男人的身上永远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这是生活和阅历留在他们身上的印章，标志着他是懂得女人的，是懂得这个世界的，而幽默感更是难能可贵，那是宝石上的闪光点。
就这样慢慢地交往，鲨鱼嘴大叔成为肖婷在这个城市唯一交心的朋友，更准确的说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会用交流的方式给肖婷讲述人生哲理，或者切实可行的办法和建议，像苏格拉底教导他的学生一样，是潜移默化的。
肖婷看见那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手上拿着一个空的马克杯许久了，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上前询问。鲨鱼嘴大叔告诉过她细致入微的服务是必不可少的，她很认同这句话。
但那个稚嫩的年轻人面对她善意的询问显得很忸怩和抗拒，并且一直都不肯抬起头来。而此时杨光正在给小米的咖啡最后划拉出“笑脸”，他把咖啡放到托盘，端到了小米的面前。
“如果心情不好，我可以帮你免费续一杯”
“不用，我没有心情不好。”那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说，“我就想安静坐会儿”
“刘雷！”
郑小米很是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像是当初在瀚吾小商店里遇见他的那般。
“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你都听见了。”
刘雷转过身来，“听见了。”声音故作轻松。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才没有对你念念不忘，别自作多情了。”说完他把棒球帽摘下就走了。
郑小米坐在原位，内心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重新理清了头绪。
她心想太过年轻，斩断初次朦胧又纯粹的情感联系，痛或许是剧烈的，但同时一定也是短暂和轻浮的，如果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同样，未经审视的感情也是不堪一击的。
这没什么。
看着小米挺拔的背影，杨光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所想的告诉她，但或许吧，或许她已经长出自己的羽翼，应该飞往不一样的天空。
但杨光同时也感受到一种无可避免的重复，这让他感到有些透不过气，同时旋转的黑色齿轮似乎同洋流一样也拥有同样无法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