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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颗钉子
“不是!”
陶眠一眼过去,就知道骑鹤少年来者不善,所以回答得也是斩钉截铁。
那少年虽看着十三四岁,但却一头银发,气度老沉,俨然是道院众人之首。
想必寿岁不浅,只是修了什么返老还童的功法。
他静静盘坐在鹤背上,除了头顶束发的绛绒簪缨外,从道衣到配饰,全都是漆黑的墨色,使得整个人和大鹤融为一体,如同一个晕开的墨团悬浮在那。
呵,就这配置,和游戏里坐着珍稀骑宠到处招摇的满级号也差不多了。
那些押送大蛇的道徒们原本也在诧异,自家道子怎么突然降下来了,直到听见“云琅道院”四个字,才眼中一变,也盯着陶眠看了过来。
陶眠眼见自己稀里糊涂成了砧板上的肉,顿时就解释道:
“诸位道兄,小弟我才刚刚学道,真要是道院弟子,哪有资格来社稷学宫啊?”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把香火神灵的身份抖出来。
那些浮空的道徒们只是一眼就能看穿陶眠的修为,一个个也都心里纳闷。
不过他们谁也不敢去质疑自家道子,全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张清望本就胆子小,被这阵仗一惊,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步上前,可刚想说点什么,陡然间,一声粗犷的厉喝,就从身后广场外传来。
“封文显!就算这小兄弟是我云琅道院的弟子,你又要如何?”
只见一男二女从云雾间穿出,三人呈掎角之势,将一头浑身金鬃的猪猡架在中间,看着也是狩猎归来的样子。
那说话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一脸胡子拉渣,就连身上的道衣也是随意套在身上。
“哼!”
男人先一步落在了陶眠跟前,一副给他撑腰的派头:
“都说你封文显疯起来吓人,我今日还就不信了,你敢在学宫里打杀了这位小兄弟?”
陶眠瞬间眼睛就瞪直了,我谢谢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男人见状,却是憨笑一声:“小兄弟莫怕,有我李羡山在,他封文显伤不到你。”
说完又追问了一句:“我看你是初出茅庐的样子,可是朝堂内哪位世家的子弟?”
陶眠一听这话,赶紧就顺着竿子往上爬:
“还是老哥有眼力见!无奈父亲上朝前,把我臭骂了一通,让我这犬子不得在学宫里乱报家世,怕我辱没了门楣啊。”
“原来如此。”
李羡山哈哈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本就是粗中有细,借着这个问题,给龙寰道院那边一个答复。
牌楼上空,封文显始终是一脸漠然。
“走吧。”
他轻轻挥了挥手,身下的大鹤便再次把人托举起来。
然而,就在李羡山等人以为事态平息之时,这厮却突然回眸一眼,朝着陶眠轻轻一瞥。
那眼底幽潭之中,好像有不可名状的东西飞了出来,荡起一片微不可见的涟漪。
霎时间,陶眠心神巨颤,明明未曾直视封文显,却看着那仿若幽潭的双瞳,在他视域中不断放大。
完!
陶眠身体一凉,如同坠入冰窟!
他能清晰的感受道,有大恐怖从封文显的方向直奔而来,就像一头大蛇,猛地扎进自己识海。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陶眠脑中所有和“云琅道院”有关的记忆都开始翻滚起来,那大恐怖也立马有所感应,显化成了一片游荡的黑雾,而在黑雾的正中间,赫然有一枚长长的钉子。
恍惚间,陶眠心里生出一股直觉,这颗钉子会将他的元神打得稀碎!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毫无抗衡之力!
唯一能试试的……
陶眠根本没时间多想,直接就观想起了古仙法像,试图让元神钻回到法像体内。
下一秒,陶眠眼中一换,人已经出现在伏波庙里,端坐在了神台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悚然的压迫感竟再次逼来!
靠!那狗日的钉子居然追了过来!!!
陶眠一口气压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雾里的钉子刺向自己眉心!
呜!呜!呜!
黑色钉子刚刚逼近法像额前三寸,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仿佛是扎在了铜墙铁壁上,任凭那黑雾转得跟绞肉机似的,也始终前进不了分毫!
如此僵持片刻后,那钉子虽仍在旋动,却已然闹不出多大动静,就像是陷在了泥墙里。
陶眠一颗悬着的心,到这时候,才总算是放下了。
可以说,刚才那一幕,是他来到这方世界后,第一次直面生死危机,而且完全是无妄之灾!
“狗娘养的!封文显是吧,来日老子必杀你!!!”
陶眠刚在心里立了个小目标,识海中,就隐约传来一阵声响。
细听之下,像是李羡山和张清望在唤他。
“小兄弟?那姓封的已经走了!”
“难道小陶先生受惊了?”
“我来给他把把脉……”
陶眠的一心二用虽然能让元神来回穿梭,但并非是百分百的抽离。
他也没想到,社稷学宫那边凝聚的化身,先前并没有溃散掉,以至于他对李羡山等人的声音依然有所感应。
妈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哪能因噎废食?
要想为神道修行打开局面,社稷学宫这一步必须迈过去!
既然那姓封的已经走了……且先回去看看再说。
牌楼之下,陶眠身体一怔回过神来!
他迅速往周围打望了一眼,只要稍有不对,就立马金蝉脱壳!
李羡山此刻正在给他把脉,脸上的褶子都已经皱一堆了:
“嚯,你小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封文显暗中给你使了手段!”
妈的,不是以为,是就是!
先前张清望说,曾经的天下第一道院早就大不如前,看来还真是如此。
陶眠瞅了一眼李羡山身后的金鬃猪猡,虽然看着也是血脉了得的厉害妖兽,但比起那十丈大蟒来,就相差甚远了。
还有,那封文显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李羡山面前杀人,二人修为的差距也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这道院内外,真的处处是龙争虎斗,日后必须要小心谨慎了。
“小兄弟,无故让你陷入我们道院间的争斗,委实是抱歉了。我等还要回去复命,得先行一步了。”
陶眠也没再攀谈什么,只是互相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看着三人飞升而起,往牌楼后方去了。
现在的他,和另外三人完全站不到一个层面。
李羡山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也是因为这人性子随和,不是他真有资格和人家称兄道弟。
不过,若是日后真能走到那一步,李羡山这人倒是值得一交。
牌楼之下,又只剩陶眠二人。
他向着封文显消失的方向打望了一眼,然后将烦杂心绪通通放在一边,不再多想。
“张老先生,咱们也进去吧。”
“好嘞。”
“呃……怎么不从正门进啊?”
“咱们神仙院是后来成立的,并不在那座螺旋山上,得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
“呃……”
果然是封建社会,到处都在搞区别对待!
“山路崎岖难行,先生小心,等你登册以后,再进来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无碍,就当是看风景了。”
陶眠挽起裤腿就是干!
一眼望过去,只见乱石松柏,隐现在苍山云海之间。
一条羊肠小径九曲十八拐,参差不见尽头。
嘿,还真有几分寻仙访道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