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观测者
天文台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锈蚀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莱昂没有跟上来。
艾拉独自站在螺旋楼梯的底部,仰头望向黑暗。没有灯光,只有高处一扇圆窗透进的月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
“上来。”
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仿佛只是空气的振动。
她踏上台阶。
观测室的穹顶布满裂痕,星光从缝隙渗入,在地板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男人坐在房间中央的橡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日志,羽毛笔在纸页上划出细密的符号,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他看起来不像活人。
灰白的长发垂落肩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的指尖已经晶体化,像冰雕般折射着冷光。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不存在。
艾拉站在原地,不确定是否该开口。
羽毛笔停了。
“名字。”
不是提问,而是要求。
“艾拉。”
他继续书写,没有回应。
沉默像刀锋悬在喉咙。
“莱昂说你能教我控制能力。”她终于打破寂静。
笔尖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移动,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出去。”
艾拉没动。
“你还没回答。”
男人终于抬头。
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灰色,像冻雾中的玻璃珠,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机械地映出她的轮廓。
“我不教死人。”
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伪的定理。
“我还活着。”
“暂时。”
他合上日志,起身走向望远镜,背对她调整镜筒,动作精确得像机械。艾拉注意到他的影子比常人淡得多,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没有回答。
她向前一步,地板吱呀作响。
“停下。”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她本能地僵住。
“你的呼吸太吵。”
艾拉攥紧拳头。血液在耳膜里鼓动,她突然意识到——他不是比喻。他真的能听见她的呼吸,她的心跳,甚至她血管里时间的流逝。
“那就教我如何安静。”
男人微微侧头,月光滑过他的下颌线,像刀刃的反光。
“自己学。”
他不再说话。
三小时后,艾拉的膝盖开始发抖。
她仍站在原处,不敢移动。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偶尔调整望远镜,或在日志上记录数据。他的存在像一块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至零点。
但她注意到——
他的左手从不触碰任何金属。
每当调整望远镜的齿轮时,他会用右手,而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像一件被刻意闲置的工具。
晶体化的部分……怕冷?
她悄悄呼气,观察白雾在空气中的消散速度。比正常慢。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
“你在这里多久了?”
问题悬在空中,无人接住。
她换了一种方式。
“你的日志里没有日期。”
羽毛笔停顿了一秒。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第一次,他回答了。
艾拉的心脏猛跳。
“因为你在控制它?”
“因为我在忽略它。”
他放下笔,终于转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某种夜行动物。
“你想学?那就先学会毫无意义地存在。”
他走向墙角的座钟,手指轻轻拂过表面。
钟摆停了。
不是魔法,不是能力,只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时间本身选择在此处沉睡。
“明天同一时刻。”
他不再看她。
“如果你还能找到这里。”
艾拉突然发现——
天文台的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