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随着离比武开始的日期越来越近，贵族们也陆陆续续到齐。
比武大会开始的前夜，拜拉席恩的士兵训练结束，值夜的卫兵在兵营点起火把。
加文坐在草垛上，耳朵隐约听到领主大厅传来贵族们聚会的喧闹。
劳勃兴奋的大嗓门甚至穿透墙壁：“下一个喝的是谁！”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他盯着下面的帐篷。
海娜已经在里面睡着，在被自己从悬崖救下前，她曾活在更艰苦的条件里。
倒是管家贝尼狄克，也许是出于愧疚，在士兵训练散场前，给他们送来了两条厚厚的毛毯。
彼得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加文，向他会挥挥手后，也坐上草垛。
“睡着了？”加文问他。
“嗯。”
他看见彼得手里拿着一条毛毯。
“海娜不肯盖，说怕你着凉。”
加文一愣，随即笑笑，接过毛毯安心地披在身上。
风立刻被挡在外面。
还挺暖和。
看着加文裹紧毛毯的样子，彼得不住抱怨：“一个个就没人关心关心我。”
话音刚落，低沉严肃的声音便突然从脚下传来：“拿去。”
二人低头，却发现是史坦尼斯。他手里拿着件厚披风，对彼得示意道：“拿去。”
彼得惊讶地挑起眉毛，在加文的催促下，他才接过披风：“谢谢，史坦尼斯大人。”
史坦尼斯随口应了声，靠着草垛坐在地上。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随风飘荡，成为寂静黑夜的背景点缀。
“史坦尼斯大人？”加文打破沉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按照他的脾气，应该不会找铁民的麻烦。
史坦尼斯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房间不够是我们的过失，客人还在吹风，主家也不应该蜷在火炉边取暖。”
听到这有点荒唐的理由，彼得贴近加文耳边，悄悄说：“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肯定比你好使。”加文瞪了他一眼。
换成别人，那确实奇怪；但放在史坦尼斯身上，自己并不感到意外。
加文回答：“那这也是管家的过失，怎么是史坦尼斯大人陪我们出来吹风？”
史坦尼斯不为所动：“管家过失，领主也有责任。但劳勃不会管这些，蓝礼尚在襁褓，只能我作为弟弟帮他承担。”
加文笑了。
毕竟只是孩子，身上虽然已经有了以后龙石岛公爵时期的影子，各个方面却都不如那时成熟。
尤其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天真的以为，贝尼狄克把他们安排在军营，真是因为房间不够。
加文拉着彼得跳下草垛：“回去吧，风息堡公爵大人的弟弟万一被吹坏了，那又成铁群岛的不是了。”
史坦尼斯不语，只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加文挠挠头。
别人都是年纪越大越固执，怎么史坦尼斯感觉是反过来的。
“你先回帐篷彼得。”加文说：“我再陪史坦尼斯大人聊聊。”
对于日后维斯特洛的重要角色，多接触接触总没错。
彼得没有反对。
随着彼得离开，草垛下，两个年轻人并排坐在一起，吹着冷风，看上去有些傻。
“铁群岛，信仰的应该不是七神。”史坦尼斯突然开口。
加文猝不及防，下意识反问：“大人说什么？”
史坦尼斯望着夜空，喃喃道：“我听学士说过，铁群岛没有七神，而是信仰名为‘淹神’的异教。”
加文还以为这是质问，忙不迭答道：“在圣堂那些主教看来或许如此，但自从领主科伦大人推行改革后，现在的铁群岛已经不禁止七神信仰了。”
史坦尼斯冷笑一声：“是吗？”
“我不知道这个科伦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加文心中一惊。
史坦尼斯在正传中的确是光之王的信徒，可自己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他获取力量捍卫继承权的手段。
但现在别说五王之战，铁王座姓的都还是坦格利安。
“大人不是七神信徒？”加文小心翼翼问。
史坦尼斯盯着他：“你们铁群岛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这些软弱的陆地人遇到困难，只会摊开双手祈祷七神降临的施舍？”
加文一时语塞。
“大人······这······当然不是。”
史坦尼斯抬手打断：“不必说谎，父亲抓到过不止一个铁民，在他们被绞死前，嘴里喊的都是求饶，眼里藏的都是蔑视。”
“就连你那个叫彼得的侍从——他抢过不少人吧，眼里也是如此。”
联想到史坦尼斯的性格和种种做法，加文的手不禁摸上腰间的佩剑，语气顿时低沉：“大人想做什么。”
宾客权利是新旧诸神教义的规定。
但所有人都默认铁民不信这些神。
史坦尼斯仿佛没注意到加文的警惕，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你们的科伦大人，信仰七神如果是为了所谓和平正义，那更是无药可救。”
“学士，主教，成天在我耳边唠叨世间的一切公理正义均来自七神。”
“可我见到的种种‘公理正义’，却都是人力所为。七神不会审判掠夺成性的铁民，我父亲会；七神不会绞死十恶不赦的恶人，我父亲会；七神不会给我的母亲应有的幸福，我父亲会。”
“这难道说明，那些主教都是蠢猪，我父亲才是七神化身吗？”
“可我父亲也只是依律行事罢了。”
史坦尼斯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太大波动，加文却明显感到其中越来越高的语调。
风变大了，慌张的卫兵们拿着火把四处跑动，生怕熄灭的火焰影响观察视线。
他不自觉安慰道：“七神会看到史蒂芬公爵的贡献的。”
史坦尼斯当场反驳：“如果贡献的结果就是七神放任我父亲淹死而让那个弱智小丑活下来，那天父就应该先把七神的心脏挖出来放到他该死的天平上。”
“弱智小丑”指的是史蒂芬夫妇从厄索斯大陆带来的弄臣，也是整艘“傲风号”唯一的幸存者。
加文的话卡在嗓子里。
安慰人不是自己的强项。
气氛沉默下来。
良久，加文起身，对史坦尼斯礼道：“大人，我先回去了。”
对于史坦尼斯的性格，也许让他自己呆着才是安慰。
史坦尼斯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加文转身，走到一半，脚步逐渐迟疑起来。
自己还是放心不下。
身后，史坦尼斯正抬头望着夜空出神，加文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史坦尼斯大人。”
“您刚刚说到淹神，我想告诉大人，在铁群岛有一句话，叫‘逝者不死’。”
史坦尼斯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加文回头：“铁民相信，死于海里的人会被邀请到淹神的流水宫殿参加宴会，而他们的任何愿望都会被美人鱼满足。”
他的话语随风传入史坦尼斯的耳朵：“所以大人不必如此，若是史蒂芬公爵离开这不公的世间，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没有回答，史坦尼斯仍然只是沉默。
加文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捂着脑袋转头：“这些话大人听听就好，我先回去了。”
他钻进帐篷。
史坦尼斯的视线从天空收回，转而看向风息堡临近悬崖的厚重城墙。
汹涌的海浪拍打礁石，刚刚被风声掩盖的潮水声，此刻隐隐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