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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根深种
今天保和殿有宴会。这是为周慧将军接风洗尘而特设的。
到场的不是朱祁镇的儿女甥侄,就是皇亲国戚,还有就是几位德高望重的、深受朱祁镇器重的内大臣。大殿的御桌上,早就被一队队的宫女端呈上来的玉液琼浆和美味佳肴给摆满了。金器、玉器、精致的瓷器,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奢华至极。
朱祁镇坐在最北面,太子朱见深和静川的生母周贵妃紧挨着朱祁镇入座。其他人均是男宾女宾分坐在御桌两侧。所有人都到齐了,只有楚王那里还空着。静川心不在焉,眼巴巴地瞅着保和殿的大门,期盼着她的六哥快点到来。
席间,朱祁镇不停地夸赞周慧的赤胆忠诚和智谋过人。宴会开始了好长时间,楚王才姗姗来迟。静川先发现了他,连忙站起来去迎接他。“你怎么回事呀?父皇召见,你都能来迟!”
楚王一看满桌子人都在用餐,来不及跟静川解释了,就急忙向朱祁镇请罪。“父皇恕罪!孩儿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晚了!还请父皇见谅!”
朱祁镇笑嘻嘻地一摆手,慈祥地说:“来了就好!怎么就你一个人?毓冉呢?”
“回父皇的话,毓冉她昨晚偶感风寒,早上起来身子就懒,所以没能到场。”
“不碍事吧?”朱祁镇又问。
“早上请了大夫,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楚王小心地回答。
“没事就好,快入座吧!”朱祁镇挥手示意让他坐下。
楚王走到钟义阳和钟夫人身边,恭敬地行了个礼。“见洵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
两人赶紧起身拉起了他。“快别拘礼了!”钟夫人还是不放心又问毓冉病情如何:“毓冉真的不要紧吧?”
“放心吧,她没事的。”楚王紧挨着朱见深坐下来。目光触及到琼芳,楚王向琼芳投来温柔的一瞥。琼芳会心一笑,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酒至半酣,朱祁镇有点醉醺醺了。“朕这一生,有过荣耀,有过屈辱……”朱祁镇从不避讳他蒙尘瓦剌那件事。“朕的百姓对朕的评论想必也是毁誉参半吧。不过,朕最庆幸的是能够拥有这么一群孝顺的儿女和一帮替朕分忧的肱骨之臣。周慧,你戎马一生,膝下只有一女,朕愿与你永结秦晋之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慧受宠若惊,慌忙离席给朱祁镇跪下了。“微臣不敢居功,为天朝尽忠,那是微臣职责所在。微臣叩谢天恩!微臣愚昧,不知皇上所说的秦晋之好是指什么?”
朱祁镇呵呵一笑。“你这个女儿,天真烂漫,群芳难逐,朕极为喜欢。朕的这几个儿子大都已成家立室,只有朕的六子仅有正房,尚无偏室。若你肯割爱,朕就赐婚给他俩,让琼芳和毓冉平起平坐,不分大小,如何?”
朱祁镇这个提议真是语惊四座。楚王和琼芳很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当即有了警觉。静川心里在想:父皇是怎么回事嘛,乱点什么鸳鸯谱啊?周慧犯难了:琼芳早就钟情少卿,以她的个性,势必不会点头这桩婚事。倘若回绝,岂不是当众给皇上难堪,万一龙颜不悦,不免要担下抗旨不尊的罪名……”
“父皇!”
“皇上!”楚王和琼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楚王看了看琼芳,了解了她的不情愿。
“父皇!”楚王单膝跪在朱祁镇面前,义正言辞地说:“请容儿臣禀奏。儿臣和毓冉成亲四载,虽有不睦,但我们已经冰释前嫌,现在已琴瑟和谐。倘若在这个时候纳侧,岂不伤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再者说来,儿臣天生就不擅长处理感情之事,硬把自己的婚姻经营得千疮百孔,破败不堪,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娶别的女人!最重要的一点,琼芳毕竟是将门之后,身份高贵,周将军怎么舍得让他的掌上明珠甘居妾位?琼芳身在其位,岂不委屈之至!各种不妥之处,祈请父皇宽谅!”
楚王一番话,可解了琼芳的危机了。琼芳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朱祁镇有些糊涂,他怎么会将如此美事拒之门外呢?
静川坐不住了,跑过来依偎在朱祁镇身侧。“父皇,您还真是多事!你也不先征求人家的意思,就想让人家成婚呀?你不知道,人家周大小姐早就有了心仪之人,此生是非君不嫁!”
一个深阁之中的大家闺秀居然早早就有了倾慕的对象!这真是匪夷所思。琼芳赶紧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恕罪!”
朱祁镇话已出口,不知道怎么收回。静川看透了朱祁镇的心思。“父皇,您的一片好意呢,他们心领了。这感情之事只能顺其自然,勉强不得哦!别让他们跪着了!”
“好吧!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朕就不当这个恶人了!你们都起来吧!”
楚王和琼芳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不禁舒眉展颜,高呼:“谢圣恩!”周慧也起身。
散席后,琼芳和楚王散步走到御花园的甬道上。此时已是春末,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杏花洒下耀眼的碎金子。斑驳的树影摇荡在惠风中。醉人的花香弥漫着整个御花园。琼芳分花拂柳,笑靥动人。
“今天多谢王爷替我解围!要不然,我只有当众以死明志了!”
“说什么替你解围,其实不也是替本王自己解围嘛!我们是好朋友,何必要用婚姻的枷锁锁住彼此呢?”楚王潇洒地说。
琼芳欣赏地盯着他,感觉到了他无比巨大的魅力。
楚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只属于宁安的味道。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他抬眼望去,漫天的杏花,胭脂万点,花繁姿娇,占尽春风。一朵朵、一簇簇、一树树,白若香雪,粉似云霞,在缕缕温润春风的裹挟下,飘飞,旋转……如诗如画……如梦如幻……仿佛每一片花瓣上都有宁安的影子,有宁安的馨香,有宁安的欢笑。楚王不能自抑,陶醉在这花明柳媚之中。
飞雪伤得不轻。大夫给她处理了伤口并包扎了一下,血暂时止住了,不过脸色却极其苍白。
这会儿她躺在床上睡着了。少卿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地为她抓药、煎药,不停地向大夫询问飞雪的伤势到底要不要紧。这些是躺在床上的飞雪浑然不知的。少卿熬好了药就端进来,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他轻轻地坐在她的旁边,此时的她憔悴万分,从她偶尔的蹙眉中隐约能看出她的丝丝痛楚。心疼、心痛、怜爱、自责、悔恨,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打从他第一眼遇见飞雪时,他就着魔了。
他握起了飞雪纤细柔弱的手。他对着飞雪望过去,空谷幽兰的气质,眉宇含情的颦笑,连病弱中的容颜都那么俘虏人心。他恨不能生出一双巨翼,好好呵护他命中的女神。飞雪醒了,视线里的少卿由模糊而渐渐清晰。一见少卿呆痴的模样,飞雪满面羞颜,把手从少卿的紧握中脱出来。
“好些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是别的症状?有的话千万别瞒着,一定要告诉我!”少卿靠近了飞雪一连串地问。
她无力的点点头,看起来很疲倦,很虚弱。
“刚才看到你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浑身发抖,我吓得魂儿都没了。飞雪,拜托拜托,以后可不要再这么吓我了,好不好?”
飞雪忍痛一笑,笑容都是僵僵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经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纸人一样。”
“怎么不严重!”少卿像弹簧一样跳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昏过去了,当然不晓得了。那个伤口好长好深呢,当时流了好多血,衣服都浸透了。以后可不敢再这么大意了!”
说到衣服,飞雪摸了摸身上穿的,这已经不是自己的那件衣服了。“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是那位大夫的夫人帮你换上的。你当时昏迷着,没法征得你的同意,我只好自作主张,先借了那位夫人的衣服帮你换上。等我们回府了,我再洗好了送过来。”
少卿为她想得多周到啊!所有善后的事情,她一概不用愁。听着听着,飞雪就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了。那些天,她亲眼目睹了琼芳和少卿打得火热,看琼芳的样子,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面了。她怎好夺人所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少卿弯着腰,柔情百倍。“该喝药了,喝了药,伤口才能长好。不过我看那伤口,留疤是指定了的!”少卿惋惜地。
飞雪给了他一个暖暖的微笑。少卿一边将飞雪轻轻地拉起来,一边还悉心地叮咛。“小心点,别弄痛了伤口。”飞雪强忍住痛坐起身来。
少卿把药端到飞雪跟前,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一举手一投足,全都写满了爱。飞雪定定地看着他出神。那种细心、贴心,若不是全身心的爱着,断然不会表现得那么淋漓尽致!飞雪机械地一勺勺喝下去,心里却矛盾极了。接受了他的爱,等于和琼芳反目成仇,那么未来在将军府将难以立足,甚至还连累了父亲和哥哥。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份感情,意到浓时怎割舍,情到深处无怨尤!
药喝干了,少卿放下碗勺,再度握紧了她的手。少卿炽热的目光正燃烧着他的激情。“飞雪,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飞雪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不由得垂下了睫毛。“答应我,以后让我好好地照顾你!我愿用一生一世的时光来爱你!这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你魂牵梦绕了!只此一眼,便是千年。当时我就在心底暗暗发誓,倘若有幸能赢得芳心,此生此世,我一定将你视若瑰宝……”
飞雪默默而泣,如此山盟海誓,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她情难自制,忍不住落泪了。身世不明、浮生飘零、人生惨淡,她是需要一份爱情来滋润孤心的。
“你别哭好不好?我只想看到你笑……”少卿一见到她的眼泪就紧张兮兮的。
“我知道,大小姐是喜欢你的……”飞雪终于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我不想被人家认为我是个后来居上,从中作梗的人!”
少卿慌乱起来,连握紧飞雪的能力都失掉了。“你也感觉出来了?你也知道她喜欢我?”
“你是不想我知道吗?”
是的。“我只是不想你有太多的压力,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能和乐,能无忧无虑,能抛开所有,不想你担负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少卿,算了吧。”飞雪仰天而叹。“或许我们的相遇是个美丽的误会,我不该走进你们的生命里,不该搅乱那一池静水!”
“不!!”少卿果断而坚定地喊,紧紧地将飞雪裹在怀里。“我确定那不是误会,是我们前世有缘!我想,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吧?”
“可我不能装作不知道……”飞雪一激动,伤口又在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少卿懊恼地叫起来。“我忘了你正在病着,本来身上的伤就疼,我还一个劲地往你心口上捅刀子!”少卿一边狠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真是死脑筋!真是太没用了!”
飞雪伸手拉住了他胡乱摇晃的手臂,呆呆地看着他。少卿回以深情的注视。“原谅我不该那么心急,等你伤好了,等老爷的大寿一过,我会找时间和琼芳说清楚的。”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在遇到我之前,你到底喜不喜欢大小姐?”飞雪始终不放心。
“说不喜欢那绝对是骗人的。十几年的朝夕相对,患难之中的相濡以沫,肯定是会积淀下来真感情的。但这种感情,更近乎亲情,与爱情无关。”
看少卿说得那么真实,那么质朴,丝毫没有虚情假意,飞雪终于放心了。尽管对未来充满了种种不确定,尽管她不清楚对少卿的感觉是不是爱情,但她准备接受这天赐之缘,接受少卿做她的终身依靠。
在少卿的精心照顾下,在爱的阳光沐浴下,飞雪的伤复原的飞快。飞雪瞒得紧,连颜文吕和胤堂都被她给糊弄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周慧的五十大寿。周慧年少风发,在他三十岁那年就成了本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建立功业之后,周慧才迎娶了他自小青梅竹马的结发之妻。周夫人体弱,成亲两年后,才有了琼芳这么一个女儿。可怜周夫人只跟周慧共享了五年的荣华,就凄惨病故。周慧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子,因而内疚了多年,迟迟没有续弦,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知命之年。周慧没有太大的心愿,只是希望膝下的宝贝女儿能嫁得如意郎君,一生美满。所以这次的寿诞他才如此大张旗鼓地操办,一则人生百年,如今过半,有它特殊非凡的意义;二来,他想在众多公侯子弟当中给琼芳寻觅着家世人品都不错的人。当然,琼芳一门心思全扑在少卿身上,他了解的很。他琢磨着,如果找到合适的,就让琼芳嫁过去。实在找不着像样的,他会尊重琼芳的选择的。
这一天,天气有些酷热,但是丝毫不影响到将军府贺寿的心情。将军府门前早早地就车水马龙贺客盈门了。他们三五一群,携眷而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作为朝廷的一员大将,他的寿诞朱祁镇是不得不重视的。这不,他提前把楚王和太子叫进了宫,准备了一份大礼,让楚王和太子兄弟俩给送过去。静川听了,上赶着追上来,说要一起参加。其实,她是想来见琼芳了,说得再彻底一些,她是想见少卿。不知怎的,自从上次见过了少卿之后,静川就有点想入非非了。琼芳有了如此别样的男人来托付终身,让静川着实羡慕的很,嫉妒的很,总想着制造点机会再多见几次。
寿诞在一个大花园里举行。花园高处的亭台,几天前就搭建了戏台。戏台后面黑压压一片人,都是准备登台的各家在紧锣密鼓地预演着。飞雪颜文吕和胤堂也在其中。飞雪心里很紧张,像怀揣着一只小兔子,扑扑地在跳。颜文吕和胤堂正在检查乐器,害怕会出现纰漏。
少卿和琼芳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迎宾。太子双手高举着朱祁镇的的贺礼,排开众人走进来。
周慧一见这架势,当即就跪在人群中间,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山呼万岁。太子走过来,双手将一个制作精美的长锦盒端到周慧面前。“这是父皇交待的,说是去年进贡了一头巨鲸,父皇召集列位臣工进宫同享。当时父皇把这头巨鲸身上最重要的一点东西留了下来,就是鲸骨。后来,父皇找来能工巧匠,把这巨鲸骨和一块上等玉一起研磨黏合,做成了这举世无双的玉鲸骨。”太子边说边打开了盒子。在一段黄纱遮盖下,依稀能地看见玉鲸骨的样子。“父皇说只有你这大明朝的中流砥柱,才配得上这宝贝。”
周慧诚惶诚恐地接过来,并当众把黄纱掀开来看。大家都膝行着围过来。太子、静川和楚王也是初次见到这稀世珍宝,不禁将瞳孔放大。整根玉鲸骨长约三丈,浑身晶莹剔透,鲜亮耀眼。这仿佛是真的,连两排浓密不同的鱼刺都看得十分真切。
“哇!这岂不是象征着周将军乃我大明的中流砥柱?真是好兆头啊!好兆头啊!”人群中有人爆发出恭维之词。“啊呀呀!真是巧夺天工啊!这么个好宝贝可得好好供奉起来呀!”一语点醒了周慧。
周慧赶紧叫人把御赐之物摆上供桌。供桌上红烛高烧,香雾缭绕。周慧一干人等参拜圣物之后才开始大肆庆祝。座上无虚席,樽中有佳酿。戏台上张贴了一张巨大醒目的“寿”字。在少卿和琼芳的张罗下,全都入了座。太子、楚王、静川坐在最前面,后面一排是周慧、琼芳以及亲朋好友。其中就有当年遗弃飞雪的魏年光。
一阵铿锵有力的锣鼓声拉开了寿宴的序幕。台上已经在表演节目了。演员们都在卖力地演出。台下都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少卿是闲不下来的,他游走于各个桌子之间,忙着斟酒。首先要满的酒就是楚王这桌。
他端着一柄八仙酒壶来到楚王桌上,给太子和静川都满上了。当目光和静川互相碰撞之时,少卿只是微微一笑就给楚王斟酒了。楚王抬眼瞧了他一眼,谁知这一眼,竟让他有些胆寒。这不是那天在街头遇上的那个人吗?当时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受伤的姑娘……少卿也认出了他,可是这种喜庆的场合不容许他深究那天的事。他向楚王投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转身到别处斟酒去了。太子就更加没有认出少卿来,毕竟距上次龙舟赛时隔太久了。
当走到魏年光身边时,魏年光的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他的身上了。这长相、这身形、这神韵,完全就是当年的荣天语呀!难道他就是被周慧收养在府里的荣天语的遗孤?
“这位小兄弟!”魏年光叫住了已经转过身的少卿。
少卿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人,您是喊我吗?”
魏年光有点失魂落魄。这些年,他虽然过着相安无事的日子,但午夜梦回,荣天语和许星婵殉情时诡异的面孔,当年被他扔掉的那个女婴凄惨的哭声,总是成了他的噩梦。十几年来,他每年都会为佛堂捐金,来求得良心上的救赎。如今,看到一个神似荣天语的人,他的心也陡地提到了嗓子眼。
魏年光惊愕地点着头。“我看你有些面熟,可能是从哪见过吧?叫什么名字?”
“荣少卿。我是将军府看守祠堂的下人。”
果然是他!魏年光懂了,周慧果真如当初所言,履行了让他为奴的诺言。相形之下,自己却将荣氏遗孤当街丢弃。当真是残忍极了!亏得自己还是饱读圣贤书,心地竟比不上一个刀口舔血的屠夫!魏年光此时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看了看少卿,黯然离席。
少卿刚想喊住他,却被阵阵尖叫声给打断了。